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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形而上下五女山

感受辽宁之好 2020-04-23 15:30来源:北国网 作者:高海涛 编辑:栾溪

《感受辽宁之好》形而上下五女山 朗读者:赵锐(辽宁大学)

  一

  从前有个叫形而的人,他上山就是形而上,他下山就是形而下——忘了是谁,何年何地,曾说过如此貌似高级而有趣的话。

  而这次登五女山,却发现恰恰相反,上山时,山是形而下的,蜻蜓偷眼,石阶如线;下山时,山是形而上的,雄鹰俯掠,草木含颦。并且山中无寺,却时有钟音。离山越远,这种印象越清晰。就觉得真是形而上下五女山哪。

  到桓仁已经是第二次了,两到桓仁,皆为五女山。上次是为其“申遗”成功,博物馆建成,来参观,而这次,应该是为山本身吧。我们一行四人,乘车从沈阳出发,自北向东南,先到桓仁住下,然后就去了五女山。

  山本身并不高,主峰海拔也不过824米,但无论从南或北,横见侧出,却颇显气度。山势遥望平缓,如覆翠锦,而环绕之间,又簇拥出一派陡峭,霞壁如屏,蔚为壮观。“霞壁”一词在我记忆中,可能出自唐诗,用在此处,应是最恰当不过了。询之同行的当地作家,说此山主体,确属丹霞地貌,这在东北是不多见的,可能整个长白山脉,也只是偶见而已。

  为什么偶见呢?这是地质学问题,无须探讨。但这恢宏而出的丹霞色屏风,却令人遐想无限。唐诗有云,“五女乍欹,玉华独踊”,面对此景,似格外形象。还有两句宋词,“倚银屏,春宽梦窄”,更形象,也更美。设若真有五个女子,联袂站在这丹屏霞壁之下,那她们眼前的春天,该是多么宽阔而辽远,就连她们心底的梦想,衬着这样的春天,也仿佛变了吧。

  五女山五女山,古道十八盘。记得上次来,走的是盘山道,这次说走石阶吧,就走石阶,但中途还是走了几处盘山道,是为了让脚步慢下来。这样一共999级石阶,我们走了888级。盘山路是古高句丽人的车马路,也许对他们来说,这不是山峰,而只是道路——高城在望,句丽花间的道路,如今虽壮歌远去,却留下一个民族开启历史的背影。

  那这道路上,也曾走过传说中的五女吧?总之第二次到五女山,仅这个山名,就占据了我许多的思绪。山上有杜鹃花开,虽然已是初秋,但仿佛还能听到几声杜鹃鸟的叫声,超凡脱俗,深沉邃古。我一路都在想着那几句诗词,觉得无论其本义如何,都应该与这座辽东的大山,北方的奇山,有着某种关联。包括那座石头山城,都知道这是公元前由北夫餘王子所建,被誉为“东方第一卫城”,并因此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山城也曾是五女的居所。如果有谁要作一幅《五女山居图》,那最好的题款,我认为还是这句:“倚银屏,春宽梦窄,断红湿,歌纨金缕……”

  五女山,是“玉华独踊”的山,也是“春宽梦窄”的山。

  二

  “相传古有五女屯兵其上,因以得名。”——这是五女山最早的传说,仅存一句。至于这五女是什么出身,五女之间是什么关系,她们为何要屯兵于此,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故事,均不得而知。进山前,我们在县城经过一处广场,有人指看,说那是五女雕像。仰望之,忽想起2017年,现代出版社曾约我为台湾地区蒋勋先生的新书写书评,书中谈到东西方女神像的特征,作者特意提到了“宽厚的肩膊”,并指出其所表现的承当、包容之美。我写书评时借此发挥,说其实与西方女神相比,中国女神的“肩膊”或稍逊于圆润,却更显出勇毅坚韧的力量感。原因就在于中国女神大都出于底层,所以更能承当吧。

  听博物馆人介绍,五女山距县城约8.5公里,南北长1500米,东西宽约300米,山体“略呈靴形”——不知为什么,这个“略呈靴形”让我心动,一下子记住了。宋诗有云:“遗靴存故事,碑断不知名。”也许这座大山,既是传说中五女的居所,也是她们脚下的靴子吧。当然她们不能只穿靴子,还有鞋,靴子其实也是鞋的一种。查手机“百度”,与鞋和靴有关的古诗还真不少:“小头鞋履乍衣裳,青黛点眉眉细长”(白居易);“自履藤鞋收石蜜,手牵苔絮长莼花”(李贺);“黄花白酒无人问,日暮归来洗靴袜”(苏轼);“绣靴画鼓留花住,剩舞春风小契丹”(范成大)……站在点将台,望着一棵棵红松、紫衫和小叶杨,我却独自想着鞋或靴子对这座山的意义。

  中国的鞋文化源远流长,而正因为有这样的鞋或那样的靴,那“屯兵其上”的辽东五女才会找到精神的落脚点,从而塑造了自己勤劳质朴、勇于担当的形象吧。或许,她们曾是稻田里插秧的农妇,直起腰来,眼中会颤动着天边的暮霭和炊烟;或许,她们曾是大湖中撑船的渔女,隐身苇丛,颈间会有一串贝壳无声滑落,而当秋天有强敌进犯,她们又能拉起队伍,挥手进山,就是在这山一样的鞋上或鞋一样的山上,她们联袂创造了历史,当枫叶落在她们流水的心灵,她们让大地充满了爱和勇气。

  三

  有了五女山,桓仁就是一片勤劳、勇敢的土地,而这片土地也是“通灵”的。站在霞壁西崖边的太极亭,你不仅能看到辽东广袤的田野,北方无边的松林,你还会看到一幅绝无仅有的巨大天然的太极图形。千里浑江如练,至此与哈达河汇流,顾盼回转间,“双鱼”并现,最早的桓仁县城,据说就坐落其上。城内市井俨然,合成八卦,城外青山如画,隐现四象。这种天地人文的际会,的确是中外鲜见,足可叹美,就连当地人一提起来也目光炯然,说他们这里不仅森林覆盖全省称冠,自然生态全国一流,还是“中国易学标本地”,无论《中国国家地理》还是《美国国家地理》,那可都多次发过桓仁的风光摄影啊。

  当地作家说,五女山因在县城之北,其实只是四象中的玄武,言外之意,桓仁不仅有五女山,甚至也不仅有四象,好地方还多着呢。要漂流,可以去大雅河;要泛舟,可以去桓龙湖;要求仙,可以去万乐岛;要探险,可以去望天洞;而现在是秋天,要看满山红叶,你可以去枫叶谷。

  真的,西谚说:神创造了乡村,人创造了城市——但有时候,神也可能以其非凡的灵感,特殊地创造一个县份。桓仁就是这样的地方,确可谓天地灵秀,独钟于此。

  于是就选择性地去了几个景点,比如枫叶谷。虽然因是初秋,枫叶还没开始变红,但翠色扑人、瀑声如潮中,你会感到那些叶子都在等待时机,野大黄和山茱萸谈兴正浓,天女木兰也在精心显示自己的特质,天上的云影在飞,又似静立不动,地上的胡姬花如稚气学童,附身青苔,或在倾听大野初霜的消息——这时我想起梭罗的那本书,他在其中这样写道:“其实枫叶早就开始燃烧了,它们只是需要训练的时日……”

  四

  小住桓仁三日,没忘记随身带一本书。这是习惯,虽然未必有时间读。但这次带的书不一样,是梭罗的《四季独语》。

  梭罗,伟大的自然主义作家,《瓦尔登湖》的作者,他其实不仅钟情于丛林和田野,也倾心于大自然的每个季节,对平凡事物发自内心的推崇与赞美,对简朴生活自始至终的迷恋与激情,伴随着他整个生命历程。《四季独语》是一本梭罗日记的选编,当我在桓仁的教育园宾馆翻出它,觉得简直是太恰当了,都说桓仁宜读书,而最宜读的,也许莫过于梭罗的书。以下是就是我读书的随感:

  “一年四季,”梭罗说,“是由许多成序列的感动和思念构成的,而这些在大自然那里都有独特的语言标记。”他相信,世界上许多地方之所以令人难忘,就是因为一年的每个季节,都能在那里的风景中找到独特的语言标记,比如他的家乡康科德就是这样的地方。

  而这样的地方,如果让我在中国找一个最好的例子,我想那就应该是桓仁。按我们中国的历法,不仅春夏秋冬,甚至每一个节气,都会在桓仁的山水田园草木中,找到其独有的音节和色调。

  梭罗说他有三个乐趣,一是夏日,在僻静的水塘里站立一天,让下颌保持在水面之上,饱嗅甜蕨和覆盆子的阵阵幽香;二是秋天,在树林里走错了路,可以安静地坐下来,一个人玩纸牌游戏,这样肯定就会有人现身,告诉你如何用红桃J压住黑桃K,诸如此类;三是冬季,下雪天出门,任雪花飘落,然后想,既然这些美丽的雪花会落在你的外套上,它们也同样会落在四处奔跑的松鼠的皮毛上,并一路照亮远方的河谷与山峰。

  这三个乐趣,我觉得在桓仁也同样可以实现,而且可能更令人向往。比如夏日站在水塘里,你不仅会嗅到甜蕨和覆盆子的幽香,还会嗅到更醉人的荷花的清香。因为荷花是桓仁的县花,许多泡子里都随处可见。还有秋天的迷路,桓仁这季节千峰竞秀,万木流丹,是很容易迷路的,玩纸牌的主意也许不错,但这里还有更简便的方式,那就是打太极拳。据说桓仁会太极拳的人太多了,高手漫山遍野。如果你迷路时打太极拳,打几下就会有人现身,告诉你这只是简化的太极操,还应该练太极推手,诸如此类。

  至于冬季的乐趣,我也喜欢雪天看松鼠奔跑,但最好能在大雪纷飞时邀三五好友,一起临窗而坐,按我们东北的习俗,支起老式铜火锅,一边看远山有谁踏雪寻梅,一边共品浮光跃金、静影沉璧的“五女山冰酒”。桓仁是闻名中外的冰葡萄产区,不饮此酒,岂不辜负了这里神奇的纬度?都说桓仁是“塞外桂林”,但有两点,一是冬景,二是冰酒,其实是桂林所远远不及的。

  五

  桓仁三日,历历难忘,确可谓山好水好人好。不仅当地的作家们待人真诚,包括为我们做讲解的几个女孩子,也是特别本分,无论她们的引路还是讲解,给人的印象,仿佛都有一种劳动的快乐,她们微笑挥手的样子,就如同做完了一件农活,殷殷叮嘱着:“如果各位冬天来,那可要穿棉鞋呀。”记得有个女孩还眉眼弯弯地说:“我们的五女山,也叫乌拉山哪。”

  “乌拉”是东北话,指里面是乌拉草,外面用牛皮缝制的一种特殊样式的鞋,独属于东北人的历史记忆。在我们乘车返回沈阳的路上,远眺五女山,我再次想起了古诗中的鞋和靴子,并豁然有新的感悟与升华——是的,乌拉山,这简直是一座山最好的别号——尤其当你从远处看,那奇异的山峰,西高东低,玉屏如靿,坚实平缓,践水不湿,的确是像极了一只鞋或靴子,或者说,它就是一只偌大的乌拉鞋,偌大的农妇鞋,偌大的、质朴的、凡·高名画般的农妇鞋。

  桓仁,你因此不仅是“中国易学标本地”,也将是世界名画标本地。

  这北方的山之鞋,它就那么铿然一踏,我觉得,不仅让五女山的传说变得有根有据,也让桓仁乃至辽东这片钟灵毓秀的土地变得踏实和沉稳了。

  凡·高是荷兰画家,他的《农鞋》作于1886年,本来只是一幅默默无闻的画作,但在凡·高去世后,因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在他的《艺术作品的本源》一文中对此画的独到阐释,让《农鞋》蜚声世界,成为不朽的艺术作品。海德格尔这段话有很多版本,在我的记忆中大致是这样的:“这硬邦邦、沉甸甸的破旧农鞋里,聚集着那双寒风料峭中迈动在一望无际的永远单调的田垄上的步履的坚韧和滞缓……在这鞋具里回响着大地无声的召唤,显耀着大地对成熟的谷物的宁静的馈赠,表征着大地在冬闲的荒芜田野是朦胧的冬眠。”

  和许多人一样,我也非常喜欢这段话,它让我想起土地,想起母亲,想起本本分分的劳动。我崇敬女神,崇敬五女山,我想在冬天再去那里,感受一下寒风料峭中的乌拉山是否会像乌拉鞋一样温暖,或看看雪落在霞壁上是否有伟人所说的银装素裹之美。当然,还要品冰酒,据说这是很高雅的乐趣,就连松鼠,如果懂得这乐趣,那它一路的奔跑就不仅是可爱的,也会显出别样的气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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