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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夸夸其谈,不如静心聆听》遇到偶像也疯狂

迄今为止的所有采访中,有一次的采访让我至今仍后悔不已,深感自己说得太多了。准确地说,是“唱”得太多了。

那一次采访对象是我自孩提时代起的偶像,朱莉·安德鲁斯(英国女演员、歌手、舞蹈家及戏剧导演,同时也是多部畅销儿童读物的作者)。

我懂事之后听的第一张唱片,就是百老汇原创版的《窈窕淑女》。父亲很喜欢音乐剧,买回了唱片,几乎每天都会用放置于小冰箱上的留声机播放这张唱碟。

我虽然不懂英语,但是幼小的我还是通过歌曲的氛围,猜出了歌中应有的情节。听着优美的男声、女声演唱出舒缓的乐曲,我会猜测也许他们是恋人。听到许多人齐声合唱,我会猜测,这是故事迎来了圆满的大结局。

当我知道女主角的声音是朱莉·安德鲁斯的,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了。我第一次对她的长相、歌声和演技有印象,是因为中学时观看的电影《音乐之声》。

她的歌喉那么美妙,英语的发音是那么的纯正。虽然她称不上是绝世美人,但她既幽默又帅气的个性也充满魅力。我也是在这时,心中萌生出想要成为音乐剧演员的梦想。我买回唱片后,反复听了无数次,记下了歌词,高声演唱,学习发音。我能够记住confidence(自信)和timid(胆怯的)这些单词,也是因为《音乐之声》。

如果聊起音乐剧,会花去太长的篇幅,所以在这里我只得暂且搁置。

我将要同我的偶像——朱莉·安德鲁斯见面了。

起因是她将到日本为自己参演的电影《公主日记》进行宣传。虽然她几年前因为喉部疾病不再演音乐剧,却以演员的身份继续活跃。

我从没有像当时那样,庆幸自己一直从事于采访这项我并不擅长的工作。

到了采访当天。

“How do you do.(幸会!)”

就像《窈窕淑女》中的伊莉莎初次在社交圈亮相时那样,我用尽可能优雅的发音,向自己的偶像打了个招呼。落座后,我首先向朱莉表示,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忠实粉丝。当然,一旁有口译员为我们进行翻译。比起用我那蹩脚的英语来交流,我还是选择使用日语。可我在那时突然想到,歌唱也许是最直接、最快捷,也是最能传达我的心意的方法。

“今天能够同您见面,真是倍感荣幸。我听过您演唱的这首歌。‘Chim chiminey, chim chiminey, chim chim cher-ee(出自《欢乐满人间》的插曲《烟囱之歌》)!”

听到我的演唱,朱莉女士“哇哦”地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微微一笑。我继续道:

“这首我也会唱。‘Supercalifragilisticexpialidocious!(出自《欢乐满人间》的插曲)’”

“Excllent(太棒了)!”

朱莉女士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我高兴得不得了,这样一来,我必须得唱两首《音乐之声》的歌给她听听。

“The Hills Are Alive……”“雪绒花,雪绒花(出自《音乐之声》的插曲)……”

“Wonderful(非常完美)!”

朱莉女士夸奖我了。但是声音比刚才好像小了一些。对了,电影版虽然是奥黛丽·赫本演的,但电影改编自朱莉女士主演的《窈窕淑女》音乐剧。这可是能够载入百老汇史册的伟大作品,我得告诉她我还知道这部作品。

“I could have danced all night. I could have danced all night(出自《窈窕淑女》的剧中曲《我可以整晚跳舞》.)”

朱莉女士依然微笑着,可她的笑容却十分安静。我回过头来观察四周,坐在她身后的工作人员们也都是一脸的冷淡。

“那么,差不多该开始访谈了……”

我振作起精神,开始访谈,我最为喜爱的朱莉·安德鲁斯女士面对我的问题,至始至终都能够认真作答,采访几乎可以说是成功的。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情能在我身边流传那么久。

“什么?她居然在朱莉·安德鲁斯面前唱歌了?太难以置信了吧!”

“她脸皮可真是厚啊!”

“朱莉女士当然会觉得不高兴啊。”

那么多人都这样指责我,我自己也开始认为恐怕事情真的是这样。可我也不能因此写封信去道歉,看样子也没有机会再见一面。这可怎么办呢……但在当时的我看来,想要告诉对方自己有多么喜爱她,想要表达自己的热情,唱歌是最好的方法了。

真的令她感到不快了吗……

实际上,即便我的演唱影响了她的心情,也有件事情能够证明在最后道别时,她绝对没有感到不快。这还是多亏了一直以来负责我的访谈集、随笔集装帧设计工作的和田诚先生。

在同朱莉·安德鲁斯女士见面之前,我碰巧遇见了和田先生。我告诉他:“我要去采访一直很崇拜的朱莉·安德鲁斯了。”

和田先生对我说:“这样的话,我有样东西想请她看一看,你能帮我带过去吗?”

和田先生交给我的是一册绘本。那是和田先生二十多岁时,在银座现已歇业的进口书店“JENA”购买的。

“啊,真是没想到。为什么这本书在日本也有?连美国都没有多少人知道这本书了。”

采访结束后,我将和田先生交给我的绘本递给朱莉女士,她的惊讶远远超出我的预料,她非常高兴地叫来了经纪人。

为什么朱莉·安德鲁斯女士看到这部绘本会如此兴奋呢?

这是因为,绘本的后衬页上印着安德鲁斯女士年轻时抱着一只小狗的照片。

和田先生买回这本书的时候,并不知道照片中的金发少女就是朱莉·安德鲁斯,因为当时日本还没有放映过她的电影。和田先生只不过是觉得这女孩十分可爱,很中意这张相片,才将绘本买下。我将这些告诉了朱莉女士。

“其实啊……”

她满面欣喜地向我讲述了自己和绘本之间的缘分。

朱莉女士出生于英国,是一位舞台剧演员,同时也是一位歌手。她在十八岁的时候前往美国,在百老汇音乐剧《男朋友》中出道,并以此为契机获得了《窈窕淑女》中的伊莉莎一角。在《窈窕淑女》的彩排中,发生了这样一件事。纽约的某间公寓内,每当朱莉开始练歌,邻居家的狗狗就会开始汪汪地叫唤。

“每当我开始练歌的时候,它就会跟着唱。我觉得很有意思,就对一位画绘本的朋友提到了这件事。然后,朋友就创作出了这部绘本。他把《窈窕淑女》的故事和狗狗的故事结合起来了。”

为绘本提供了灵感的朱莉·安德鲁斯也因此被印在封底的衬页上。

所以,朱莉女士在离开时心情是很好的。“请代我向和田诚先生问好。”她留下了这样一句话才离开。多亏了和田先生,我才没有把最最崇拜的人的心情弄得太糟糕。

顺便提一句,在和田诚先生个展的开幕式之后,我们一起去了酒吧。那一天,和田先生的老朋友们难得聚在一起,中山千夏(日本作家、歌手、女演员、参议院议员)女士也来了。我还是第一次同中山见面。看到她后我突然回忆起了自己的高中时代。当时中山千夏的《你的心里》这首歌非常火,我也很喜欢这首歌。从学校回家的夜路上,电器店的广播放出这首歌,我总是会大声地一起唱。

那天的酒吧里还有卡拉OK,我们好几个人一起轮流唱歌,最后终于轮到了我,大家劝我随便唱一首。“不不不,哪里好意思唱。”“哎呀,是吗?”“唱点什么好呢?”“看来只能唱那首了。”我将点歌单上记录的歌曲编号输进点歌机,手持话筒站了起来。

“你的,心里……”

我一曲唱罢,心情舒畅,回到座位上,看见钢琴家岛健先生正笑眯眯地冲我招手。

我还以为他想夸我“唱得好”,靠近之后,只听他说:

“阿川女士,你的爱好是在原唱者面前唱歌啊。”

岛健先生应当是从别人那里听说了我在朱莉·安德鲁斯面前唱歌的事情。

是吗,原来这是我的爱好啊,我还是第一次意识到。但就我自己而言,我只不过是想要告诉原唱者本人,我究竟是有多么喜欢她的歌曲。不过看起来,我以后最好控制住这种冲动。尤其是我还想要继续当采访者的话。但是,在原唱者面前,怎么可能不想唱歌给他们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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