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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爱乐之城》:恍若人生的本来面目

即时 2017-02-23 09:53来源:辽宁日报 作者:刘巍 编辑:郭作新

  对《爱乐之城》的期待来自它的得奖与口碑。从得奖层面讲,奥斯卡金像奖的最佳影片、最佳原创剧本、最佳导演等14项提名,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金狮奖提名、多伦多国际电影节最佳故事片奖、英国电影学院奖……不论评选标准是苛刻还是宽容、是看重“风向标”还是看重纯粹的艺术品位,来自全世界的100多个奖项都对这部电影抛出了橄榄枝。从口碑层面讲,烂番茄新鲜度93%的影评人给出了正面评价,豆瓣评分已达8.6,爆米花、时光网等也给出了不错的分数。不论是专业的影评人,还是大众的观影团,对影片的看法大致可以分成这样几类:其一,向经典致敬,影片的场景、色彩和拍摄手法、典型镜头都弥漫着复古情调,不断暗合着好莱坞的经典桥段(《瑟堡的雨伞》《西区故事》《雨中曲》等);其二,曼妙的歌舞,以雅克·德米的《纽约,纽约》为代表的歌舞片元素不时植入影片,使影片的音乐、舞蹈、绘画造型综合艺术美感爆棚,在奥斯卡的评奖史上,问鼎最佳影片的歌舞片已有10部,不知这一部可否续写辉煌;其三,励志的人生,有着艺术洁癖的钢琴师固执地坚守音乐信条,有着明确目标的咖啡店招待亦能在崩溃边缘把握机会,他们最终都成功逆袭,尽管他们也不得已失去了人生的另一部分完美。当然也有批评该片剧情缓慢、铺垫过长、结局暗淡的观点,不过这也不失为《爱乐之城》的特质。该片最终赢得接受者的恐怕还是它与生命本身相应和的节奏感与调和度、喜悦或悲情吧,故事的讲述就那样不疾不徐、娓娓道来地流淌,恍若人生的本来面目。

  爱情:和而不同

  我们的电影在这100年里已经讲述过太多样式的爱情,郎才女貌、单恋多恋、人鬼相惜、时空穿越……太过完美或太过浓烈的感情总是不真实的,芸芸众生哪得那么多肝肠寸断又除却巫山不是云?《爱乐之城》的爱情线索很简单,男孩女孩相识、相恋,却因误会、争执、对理想的追求而无法相依,最终由歧路走向陌路。自然而然地分开,就如当初自然而然地在一起。

  最初的相恋总是那么唯美,星空下的山坡、街灯闪烁的小路、波光粼粼的水边,米娅和塞巴斯蒂安那么优美又那么和谐地跳起踢踏、华尔兹、芭蕾,浪漫得不近情理。但大家只是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局,观众期待的落空不是因为第三者,不是因为疾病或死亡,而是恋人对各自理想的追求,是这追求过程中的彷徨和无奈,更是愿望的最终达成。

  和而不同本是各自坚持各自的原则,尽量在各自的坚守中达成共识,就好像电影中有个隐喻性极强的段落:几位乐手语言不通,难以交流,他们只是以各自对音乐的理解同台演出。合作愉快吗?演奏入耳吗?可他们就那样进行着。米娅和塞巴斯蒂安这对情侣从“冬”开始的情缘经历四季的轮回,在五年后的“冬”里走向未果,这“第五季”无疑是对我们已经习惯了的“曲终结良缘”审美期待的解构与反叛。

  现实之上的理想之境、苦涩生活之外的梦幻之城到底孰轻孰重?有选择就意味着有放弃。我们相爱,但我们却认可了分开,青春总是要在失落、伤痛后才能走向成熟。

  欲望:迷而不乱

  如果说人的欲望有生存、安全、归属、受人尊重和自我实现几个层面,那么米娅和塞巴斯蒂安所“迷”的恰恰是处于金字塔顶端的自我实现的欲望,而让他们“乱”的则不是对欲望的实践,而是这实践过程中的丢盔卸甲、心灰意冷。

  他们俩是洛杉矶的追梦人,一个想当电影明星,一个想当有原则的爵士乐钢琴师。米娅要做编剧和演员,生活中处处可见好莱坞的标志性人物,可她本人却一次次面试、一次次失败。她自费将自编自演的独幕剧搬上舞台,谢幕灯光亮起时却只有稀少的观众、疏落的掌声,于是米娅难掩夺眶而出的泪水,这无疑是她所痴迷的艺术之路的谷底。她乐观、向上却运气不佳,就像她唱的“怀揣梦想的傻瓜”,但她没有一意孤行,而是要回到家乡、痛定思痛,以利再战。与此相似,塞巴斯蒂安想拥有自己的音乐俱乐部,但是爵士乐总是有些小众而孤傲的。他的纠结不仅来自于雇主的冷淡,更来自于准丈母娘对他是否“稳定”的追问。他屈尊加入了以前伙伴的乐队(这个伙伴居然是美国巨星约翰·传奇),收入丰厚,但他却以炫彩的舞台装扮、合成打击器乐音响、浮夸的表演动作置换了那个西装领带、玉树临风的钢琴师,我们在米娅从热切到慌乱而闪烁不解的眼光里看出了塞巴斯蒂安的迷失。

  影片惯用渐隐的电影语言标点来隐去旁观者而凸显主人公以及主人公的内心执念,再用渐显的标点将人物带回到现实场景——比如米娅在试镜时讲述自编的故事(那其实是她自己的人生感悟),比如塞巴斯蒂安在演奏时将嘈杂的餐厅置换为别致的舞台——他们在一次次地将自己放置到自己的“独白”情境之中,进行欲望的解说与镜像般交替。也正是这一次次渐隐与渐显让他们在无数次的失败后实现了最初的欲望,他有了自己的俱乐部,她真的成了明星。

  结局:哀而不伤

  男女主人公五年后再相逢,真是应验了《卡萨布兰卡》中的那句台词,“世界上有那么多城市,城市里有那么多酒馆,你却偏偏走进了我这一家”。当塞巴斯蒂安看见台下的米娅,惊喜、不安过后的他意味深长地说:欢迎来到我的酒吧,并弹起《City of Stars》,一首歌的时间,他们的人生轨迹得以重新剪辑编排。

  电影的结局是不完满的,回眸一笑中我们只是看到了他们意念中的闪回:如果,两个人在初次相遇时便一吻定情;如果,米娅在试镜之前没被咖啡撞花衬衫;如果,塞巴斯蒂安的演奏能够获得雷鸣般的掌声;如果,他们真的可以双宿双飞,在浩渺的太空中翩翩起舞……一系列的回放镜头向我们展示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维度。米娅想,坐在我身边的如果是塞巴斯蒂安该有多好;塞巴斯蒂安想,坐在我身边的如果是米娅该有多好。他们会想一起观看他们一段段生活实录的纪录片,绕膝的小儿、温馨的客厅、高雅的表演,他们是主角,也是观众。无奈这不过是人生的白日梦之一种,再完美的人生被呈现出来的也只能是片段。

  相信不论多么挑剔的电影观众都会赞美编导这个独具匠心的结局,男女主人公笑中含泪,感情细腻而有节制,很好地诠释了“戏如人生”或“亦真亦幻”,也很好地暗示出 《半生缘》般“我们回不去了”。

  我们正在经历的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事业或爱情、身份认同或出人头地,当过往如潮水般退去,我们相视一笑,各自别过,可好?

  作者系辽宁大学文学院教授

《爱乐之城》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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