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位出版界的朋友，做书很认真。几年前，她参与一套叫做“藏羚羊”的自助旅游丛书，很骄傲地说要做中国最好的旅游书——那套书确实做得不错，既讲旅游，又有文化，业内口碑很好，现在也还在卖，不过，已经6年没有更新了；后来这位朋友去了汉声公司，就是那家专门致力于发掘民间文艺的汉声，那儿的书当然很好，她遇见我们这班书记，也是张口闭口就谈文化，讲传统，俨然已经是传统文化卫道士的样子了——但是好几家和汉声合作的公司在靠他们的书拿了奖之后，对于这赔钱的合作买卖就没了什么兴趣，于是汉声今年干脆就没出几种新书；现在，我这位朋友在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回到了她的老本行，前几天拿着一套叫做《携程自由行PASS》的旅游书来找我——依然还是那么认真，小小的册子也做得一丝不苟，不过比起几年前，这套书已经完全没有了文化味道，甚至用这位朋友自己的话来说，“我这书，大概不能叫书了吧？”

    确实，丛书找了携程冠名，怎么看都像是广告行为；书里除了各种实用信息之外，没有一点带有形容性的文字，看上去不像是书，倒像是地图了；至于后面几十页印上的价值数千元的各种打折券，更是不折不扣地说明，她的书，就是本实用广告集成。看着这样一套书，我有些哭笑不得，她却一本正经地介绍：这书操作了多久，制作多么辛苦，所有实用信息核实一遍多么专业，找到携程这样的公司合作多么不容易等。我心里，忽地就泛起一丝悲凉：早几年那些认认真真做着书的朋友们呀，他们现在，就在忙着这样一些事情吗？

    我没有看轻这套书的意思，我也相信我这位朋友的市场判断：这类有实用价值和附加值的书更有市场。不过所有这些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她现在做的这些东西，和她之前参与的事业相比，确实，已经很难叫做书了……

    这位朋友走了之后，我开始回忆，我刚开始做书记那会儿认识的一些出版人，现在都在做什么。结果是有些吓人的，原来很多当年天天见面聊天的优秀出版人，已经离开了这个行业：有的现在成了我的同行——书记，有的跑出去读书，还有的，甚至干脆猫在家里。反正一句话：这年头，做书不容易啊。还好，在这有些伤感的回忆之后，我想起了一个正面的例子-——止庵老师。这位传统的读书人、学者，最近几年开始下海当起了出版人，还很策划出了一些好书，包括一系列大部头的俄罗斯小说。正好我约了第二天要去新星出版社，我想着，该去拜会拜会止庵老师，给他讲讲这段感怀。

    第二天我去了新星出版社，但是没有碰到止庵老师，只是听到了一个他的八卦。几位编辑在讨论他们近期一本卖得不错的书，当然，书很烂。谢刚社长恨恨地说，真想不通，这么烂的书怎么会卖得这么好，一位编辑立刻接口：“止庵老师说了，凡是他喜欢的书，肯定赔钱；凡是他讨厌的书，一定能卖好……”做书的人啊，书做到这份上，我该说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