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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支箭2

连载内容 2017-06-30 10:10来源:北国网文化频道 作者: 编辑:郭作新

  即便如此频繁地光顾"新桥"咖啡馆,我仍很少跟这里的其他客人产生交集。

  有一次,一个梳着公主头、长相甜美的女孩,笑眯眯地凑过来向我要手机号码。我还以为一场艳遇从天而降,激动之余才发现,她不过是在另一张桌上跟几个朋友玩牌输了,不得不接受赢方提出的一项惩罚。还有一次,一个四十上下、面容忧郁的女人出现在楼梯口时正好吸引了我的注意。她迎着我的目光快步走来,在我对面的空椅上坐下,连声道歉说来迟了。当然,这马上被证明是个误会:她在网上约好来这里会面的对象,其实是坐在不远一个皮糙面黑的中年男人。

  入夏后的一天晚上,又有一个两腮精瘦、戴副深度近视眼镜的小伙子,从邻桌转过头来跟我搭话。他显然是听到了刚才我跟主任通的电话,带着几分讶异的表情问我是不是记者。

  还没等我回答,他兴冲冲地接着说:

  "告诉你吧,我最喜欢记者这类工作,见多识广,每天都有新的乐子。"

  "哦,你这么想?"我随口应道。

  "就是这样。记者,还有导游也是。"

  "导游?那还是有所不同吧?"

  "在我看来他们都差不多,"他以一种不容辩驳的口气说, "都属于要跟很多人打交道的行当。还有出租车司机。"

  "那倒也是。"

  "就是这样。记者、导游、出租车司机,让我想想看,交警也算一个,凡是这类每天要跟很多人打交道的职业,对我都特别有吸引力。"

  但这时,我的心思根本没落在他的话上,而是飘向了窗外。我看到那个苍白瘦削的中年男人,腋下依然夹着黑皮包出现在对面的杂货铺里,于是关于他和女孩到底是什么关系的揣测再度萦绕脑际。似乎要特意给我提供一点儿线索,门外猛然闯进一个烫着一头披肩卷发的女人,不由分说,挥起手里的坤包冲着男人连扫几下。坐在柜台边的女孩站起身,显然被眼前这女人凶巴巴的架势吓得手足无措。女人背对着我,可从她上身的颤抖看得出来,她正在轮番冲男人和女孩说着什么,而且越说越激动。突然,女人从货架上抄起一样看不清是什么的货品,狠狠地砸到了地上。紧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

  "人活着就要多经历,经历多了,思想境界自然会大不相同。"戴眼镜的小伙子还在喋喋不休,"跟你说吧,我就特别想体验一下监狱是怎么回事。我一直在琢磨着怎样捞个好听点儿的罪名,判得也不重,一年两年的,进去蹲一蹲。另外,我还特别希望能参加一支救援队去哪个灾区救援,尽管同时又希望这一愿望永远也不会实现……"

  我没有再去搭理他,而是赶紧收拾桌上的电脑、录音笔和笔记本,跑到二层的收银台去结账。在我前头还有位客人,不免耽搁了一点儿时间,等我来到楼下,置身于长沙城初夏时节已经相当窒闷的空气中时,才发现对面杂货铺里只剩下女孩一个人木然发怔。

  其实刚才发生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难道不该只是远远看着就好?但我没去多想。我径直穿过街面,走到店里。

  * * *

  等到女孩从散落一地的碎瓷片上抬起头,我终于看清了那张曾被光晕照亮过,也曾被阴影遮盖过的脸,而此刻她给我的感觉,恰像是中和了那两种状态。我一时也说不清,这张脸比起我想象中的样子究竟是差别更大,还是相似之处更多。我甚至说不清,吸引我的究竟是这张脸蛋的漂亮,还是漂亮中蕴含的那种如在自行腐蚀般的令人怜惜的气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女孩还没有从所受的打击中回过神来,还来不及对一个不像是为购物而来、神情怪异的男人做出反应。

  两人默默对视片刻,末了还是我先开口:

  "我在对面的咖啡馆……刚才看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尽量装得自然,唯恐她看穿我表情中藏着什么秘密。

  女孩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瞟瞟对面,像是费劲思索了一番才明白我的意思。

  "哦……没,没什么事……"

  她说着向前迈出一步,可鞋底硌在碎瓷片上发出的摩擦声,立刻戳破了这一明显的谎言。

  "已经过去了……"她又找补似的低声说道。

  她走到墙角,抄起一支塑料把的小笤帚,开始清扫碎片。趁此机会,我环顾整个店铺,发现跟我先前的估计差不多少,这里卖的除首饰外,还有书签、记事簿、相框、钥匙链、化妆镜、烛台、储蓄罐、水晶球、杯子、小瓷人、小热水瓶等,总之就是杂七杂八的各类小玩意。货架上出现的一个小缺口,表明刚才被那个卷发女人摔到地上的不是杯子就是储蓄罐什么的。不过,东西杂归杂,却摆放得井然有序,装饰方面一看也没少花心思。

  "还真对得起杂货铺这个名啊!"

  我半是自言自语,半是说给她听,可这话不但没有冲淡沉重的气氛,反倒招来了她的反感。

  "如果你不想买什么,那我就准备关门了。"

  她板着面孔,在地上顿一顿笤帚,向我下起了逐客令。

  我只好尴尬地笑笑,转身出了店门。我心想,引起她不快的真正原因,一定是刚才那段令她蒙羞的遭遇被我这个不相干的外人碰巧窥探到了吧!

  * * *

  以后再去咖啡馆,我都会先进杂货铺待上一阵儿。为了显示跟头一次来的那个晚上性质有别,每回我都会挑选一两样东西买下。从我针对要买的东西提些问题,直到付款,我都能从女孩的眼神里看出她内心的矛盾。一方面,她为那天晚上对我的失礼不无歉意;另一方面,她又摸不准我一次次光顾的真正用心。毕竟,我买的那些东西,不管是一本记事簿也好,还是一沓书签也好,一看就知道于我都是可有可无的。

  这天,我拿着挑好的一只木制笔筒走到收银机旁,女孩看 看我,冷不丁地抛出一句:

  "你不用每次来都非买东西不可。"

  "啊?"我一时愕然。

  "是不是因为我上次说了那话,你才这么做?"

  "什么话?"

  "上次我说,要是你不买东西,就请从这里出去……"

  说到最后她抿嘴一笑。我跟着笑了起来。

  "那倒不是。"我抓起笔筒掂了掂,似乎想告诉她,我买它回去可不是用来放笔这么简单,我肯定要派它一个什么更重大的用场。

  攀谈几句后,竟然发现两人的老家是同一个地方--距省城西北一百多公里的一座小城市。那里除了常常被人取笑的方言和几样不上档次的土产以外,再无别的特色。但我惊讶于她不带一丝乡音,说的是一口纯正的普通话,她马上做出解释, 原来她是六岁那年,随同调动工作的父母从北方迁来本省的。

  不过接下来,两人之间就再难找出更多的共同点了。我们过往的生活轨迹看来没有任何交叠的部分,不只是住在不同的城区,念过的中小学也都不一样。

  "不管怎么说,还是挺巧的。"

  我这话说得有点儿言不由衷,只想就此打住这个话题。

  "就是说啊。"她附和的样子倒是挺真诚的。"不过算起来, 我都有多半年没回去过了。"

  "怎么会呢?"

  "店里离不开人嘛。"

  "这倒也是。"

  "对了,我叫索娅,你呢?"

  我从钱夹里抽出一张报社统一印制的名片递给她,从她手里交换到一张杂货铺的卡片。说是卡片,因为上面除了杂货铺的业务简介以及用红点标示的位置图外,并没有印出索娅的姓名。

  "原来你是记者,"她惊呼道,"太了不起了!"

  "没有吧?"

  "怎么没有?这可是我学生时代做梦都想从事的职业哦!"

  "真的吗?"

  "只不过,梦早已碎得连渣儿都没有了。"她自我解嘲地叹 了口气。

  "那也不算什么坏事。"

  "怎么这么说?"

  "真要干上记者,就知道这差事有多累人了。"

  "是吗?"

  "你想啊,新闻大多是突发状况,一个爆料电话打来,马上就要奔赴现场。从采访到写稿都得抢时间,经常顾不上吃饭, 加班和熬夜都是常事。"

  "算了算了!"她一吐舌头,"我还是安心开我的小店吧!"

  我仍然坚持买下了那只笔筒。姑且不论派不派得上用场, 至少它也算我和索娅相识的一个见证吧!

  * * *

  以前,从咖啡馆的窗边眺望街对面,我不止一次看到过索娅俯身在柜台的一角,眼睛凝视着什么,两只手不间断地忙碌着。现在,我终于弄清她到底在干什么了--店里卖的那些项链、手链、耳环之类,几乎全部出自她本人的手工,所谓的DIY 制品。

  柜台的一角摆着四只透明的塑料便携盒,里面盛满五颜六色、闪闪发亮的各种配件。盒子旁边,一块浅水红色毛巾上堆着散珠、皮绳、金属钩、线圈、钳子、剪刀之类,还包括几副当天正在制作中的首饰。有客人进门,索娅便拿块银白色绸布一遮;等客人一走,再拾起先前的活计继续往下干。

  新完成的两对耳环和一条手链,这会儿又被索娅挂到贴墙的一块藏青色绒面上,去跟其他已进入销售行列的形形色色的首饰争妍斗丽。她回头看看我,微微噘起嘴,指着那条手链说:

  "我太喜欢今天做的这个了,都有点儿舍不得把它卖出去。"

  "哦,是吗?"

  可不管是凑近去看个仔细也好,还是指尖触摸也好,都没让我觉出眼前的这条手链到底有何特别,无非就是看着养眼而已吧! "

  那你可以照原样再做一条嘛。"

  "可照原样再做,一点儿都没有第一次做的感觉了。"她又是蹙眉又是摇头,"我不喜欢重复,也不愿意做那种谁都合适戴,戴谁身上都一样的东西。我做的东西都比较挑人,戴对了人才好看。所以要是有客人选了不对路的东西,我宁可不挣钱,也会劝他们别买。"

  听她这么一说,我的问题立刻接二连三地来了。

  "那你做东西之前,会先画个样子,然后照着去做吗?"

  "没有啊,都是直接上手。"

  "那会参考点儿什么,比如说时尚杂志上的图片?"

  "偶尔会翻翻它们,可顶多是收集一些颜色的搭配方法,做的时候肯定不去模仿。"

  "那你动手之前,脑子里总该有个大概的样子吧?"

  "说真的,也没有。"

  "那你怎么做?"

  "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就好了啊。"

  "这么说也玄乎了点儿吧?那你的感觉,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其实,与其说我对她怎样做首饰感兴趣,不如说我更想好好琢磨一下她这个人。

  "你觉得玄乎吗?可对我来说就是这样啊。当然,要说我做东西之前脑子里全是空的,那也不对。就拿这条手链来说,我想起了几天前看过的一个电视节目,有一段镜头是一大群漂亮的热带鱼在海底遨游,沿途的贝壳、珊瑚、海藻什么的都从它们身边滑过去。我就用了几片圆形贝母,三颗蓝绿色系深浅不一的琉璃,其中有一颗还是夹金箔的,还有一串贝壳方片和一 串贝母方片,做出了这条手链。你再看那对耳环,为什么用的是粉红色透明琉璃搭配嫩草绿色的水滴石?就因为我想起来很早以前读过一篇文章,是描写夏日里的荷花的……"

  说到这里她陡然打住,呵呵笑道:

  "你看,我居然在你面前卖弄上了。你是大记者,有文化的人,我呢,既没有上过一天的大学,也没有受过半点儿造型设计方面的专业训练。我说的这些,一定让你觉得特浅薄吧?"

  她话里的谦卑,反倒让我心情有些沉重。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佩服你还来不及呢--原来你是把它们当成艺术品来创作的。"

  "你说什么?你说我不仅仅是在做东西,也是在创作艺术品?"

  她似乎不敢相信我的评价,想再确证一下。

  "就是啊!"

  她的脸一下涨得通红。

  "你不是为了逗我开心才这么说的吧?"

  "当然不是。"

  "嗨,就算你是为了逗我开心才这么说的,也没关系啊。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肯定我,而且,得到这样的肯定我真的很开心,非常非常开心喔!"

  她眼角微眯地笑起来。在我看来,那真是属于世间尤物才有的远胜于电光石火的笑,不是为着展现性感,却自有一股媚到骨子里的韵味。我的心灵一时感受到一阵簌簌的震颤,其强烈的程度,不下于看到她周身被阳光镀上一道道金边的那个下午。这让我暂时忘却了跟她有关的种种疑团,譬如那个跟她在街头密会的男人是谁,那个腋下夹包的男人是谁,还有那个闯进店里来闹事的女人又是谁,等等。像以往每次暗暗倾心于某个女孩时那样,我陷入一种冲动和沮丧交织的情绪。不同的是, 这一次不仅仅是因为喜欢,还因为她比我以往认识的任何一个女孩都更特别。

  毫无疑问,只有我最清楚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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