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必烈对待宋朝皇室相当不错。虽然他没收了一些宋朝皇室的衮冕、圭璧以及其他珍宝,但他并没有存报复心理。他赐给宋废帝赵顯“瀛国公”之号,并向这位习惯了锦衣玉食的年轻人提供他所需的一切奢华生活条件。赵顯最终被流放到了吐蕃,并于1296年剃度为僧。忽必烈也向南宋普通官员和百姓许诺,将以同样的仁爱之心厚待他们。所有主动投诚者将得到宽宥,忽必烈还命令手下将士善待儒士、道士、佛教僧侣等。他承诺,政府将抚恤鳏寡孤独者。如此,他向人们传递了这样一个重要信息:他决不会容忍对被征服地区的任何掠夺行为。相反,他会在南方采取和北方同样的政策,即医治战争创伤,促进经济增长。
《元史》中有一则记载,其真实性已无法考证。这则记载刻画了忽必烈和他的妻子察必对待宋室的不同态度。宋朝的谢太后和全太后在觐见忽必烈之后,被安置在大都(今北京)。她们的两个侍女,一个姓朱,一个姓陈,不忍见其主人受辱,于是双双上吊自杀。忽必烈也许被这种自杀行为激怒了,但更可能是为此感到难堪,于是便把她们暴尸,并且把她们的头颅悬挂在全太后的门口。察必对忽必烈的野蛮行径感到非常生气,她要求把全太后和谢太后送回中国南方去。忽必烈承认他妻子的严厉批评有道理,但他仍然认为,允许宋朝太后回到南方绝不可行。南方的南宋遗民会造反,而且皇太后的安全也无法保证。因此,忽必烈建议把她们留在大都,并且承诺他会很好地关照她们。察必负责照顾她们,而她显然对她们非常宽厚。谢太后一直住在大都,直至1282或1283年去世。而全太后则出家当了尼姑,1296年后去世。蒙古统治者对宋朝皇室如此的优待博得了人们的好感。
尽管占领了临安,但是征宋战役仍未结束。得知都城陷落后,逃往南方的南宋将士于1276年6月14日在福州集合,为年仅七岁的皇帝赵昰(1268—1278)举行登基仪式。赵昰是被俘宋帝的同父异母兄弟。正当大宋王朝急需一位强有力君主的时候,又一位幼主登基了。陈宜中总理一切,张世杰、文天祥、陆秀夫(1238—1279)各司其职。然而此四人皆欲控制朝政,无人能够化解他们之间的分歧。在一次冲突中,陆秀夫因胆敢质疑陈宜中的政策而遭到罢黜。当这些领袖人物继续争吵不休的时候,其他官员厌倦了这种权力内斗,纷纷投奔蒙古。例如,宋将夏贵叛变,把淮南西部和蒙元接壤的三个大州、六个小州、三十六个区拱手送给了蒙古。宋廷内部的不团结使之无法获得自己人民的效忠。
宋廷内部的分裂使得蒙古军更加迅速和无所顾忌地向南推进。畏兀儿人阿里海牙受命平定宋境的西南。他率三万大军,于1276年7月向现在的广西挺进。在途中,他攻下了长沙,到了第二年的4月,他已经一路打到了广西北部。他显然对忽必烈的命令了然于胸,因为在他的军队占领广西几天之后,他便设立了官署,开始着手恢复该地区的经济。与此同时,在东部战场,蒙古军队在唆都的指挥下,一路追击南宋皇室残部,直到中国南部沿海一带。1275年,唆都占领处州港之后,迅速向南推进。到1276年底,他的队伍开始在福州会师。宋幼帝赵昰刚刚逃到这里避难。蒙古大军只需几天就将到达这里,于是宋廷高层再次决定撤退。他们摒弃了任何投降的建议,沿海路向南航行,最后停泊在繁忙的口岸城市泉州。
他们一到达,便立即开始与蒲寿庚谈判。蒲是一位卓越的沿海贸易管理者,出身于阿拉伯富商之家,其祖父最初定居广州。蒲寿庚因协助消灭为害泉州的海盗有功,被授予泉州市舶使。他的位置为他提供了迅速致富的机会。商人和官员的礼物,以及贿款和贪占,使得蒲寿庚腰缠万贯。他的实力使得他成为忽必烈和逃亡中的宋王室争相拉拢的对象。双方都想获得他的效忠,因为双方都认识到,蒲寿庚所掌握的船只将在未来决定胜负的海战中发挥关键作用。当宋朝残部到达泉州之后,他们立刻四处寻找船只和物资供应。但是蒲寿庚发现他们的态度非常傲慢,一副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模样。他们好像是在要求,而不是请求所需要的一切。蒲寿庚强抑着愤怒,邀请他们在泉州多待些时日。同时,他加快了与蒙古人结盟的行动。张世杰和其他宋廷官吏对蒲寿庚的意图和忠诚表示怀疑。有一位学者认为,很可能当蒲寿庚请求宋帝留在泉州城时,就打算扣押宋帝。于是,宋廷在1277年初从泉州出逃。在4月或者更早之前,蒲寿庚正式决定与蒙古人合作,并且把他的意图告知忽必烈的元廷。忽必烈自然喜出望外,因为蒲寿庚的效忠将大大增强蒙古海军的实力。他立即与这位阿拉伯裔官员结盟,任命他为闽(今福建省)、广(今广东省)大都督兵马招讨使。忽必烈确信,用这种方法将能够得到蒲寿庚的优良船只。但是蒲寿庚在该年年末遭遇了一场危机。张世杰组织了一支由精良战舰组成的舰队,封锁了泉州港,蒲寿庚似乎处境非常艰难。两个月后,忽必烈派遣蒙古援军增援蒲寿庚,张世杰被迫退往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