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对讲机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出租车大都装配了车用对讲机。总台设置在所属出租车公司,领导有什么事情需要传达下去,不用召集起来开会,拿起喊话器喊一通,大伙儿就全知道了。例如稽查大队今天下午专项检查机场拒载现象,领导听说了,用对讲机喊一下,在机场待客的车子知道了这个情况,今天下午就不拒载了。除此之外,对讲机的作用还包括发布商机,例如什么地方突然出现大批要车的乘客,可以用对讲机喊一下,附近本公司的车听到了,马上可以赶过来,有如神兵天降。另外,的哥在工作中难免与别人发生矛盾,初始阶段,人数往往处于劣势,这时候可以用对讲机请求增援,在附近游弋的本公司的哥,马上就会赶过来帮忙,情势在几分钟之内就会发生变化。我见过那个场面,有点像港片中的黑社会火拼,几十部车呈放射状围住现场,人人虎视眈眈,手里拎一把拐杖锁,煞是壮观。不过,别看场面宏大,仗倒不一定真打,关键是要形成一种威慑的力量。对方见了这个阵式,觉得取胜的把握不大,多数会建议双方采取摆事实讲道理的办法来解决矛盾。
对讲机的另一个功能是聊天。的哥之间难能坐在一起聊天,总打电话又太费钱,有了对讲机,就像面对面说话一样。而且对讲机还有个群呼功能,有点像现在的QQ群,等于大伙儿坐在一起聊天,山南海北各抒己见,既长知识又调节气氛。应当说这不是个坏事,但客人对此深恶痛绝,因为不少的哥用对讲机聊天的时候,给人感觉像是骂大街。
我们生活的这个地方,距离和谐社会还有一点距离,所以骂大街的事儿时有发生。遇到这样的事,不愿听的可以走开,但是在出租车上就丧失了这个权利。随着公民维权意识的提高,的哥在对讲机里面说脏话,渐渐成为乘客投诉的内容。
本地的地方特色之一,不骂人不说话。倒不是本地人特别喜欢骂人,而是当他们说话的时候,习惯用一些辅助词汇来渲染某种特定的情绪。这类词汇究其含义,与他所要表达的内容毫无关系,而且很遗憾,基本上都是些很脏的脏话。外地人初来乍到可能听不惯,多住些日子,自然就习惯了。问题是,平时这样说话不觉怎样,一旦从机器里面放出来,心理上就不容易接受了。例如某大妈花五十块钱替某老师求了个护身符,某老师很不以为然地说:他妈的你想啊,他妈几十块钱的东西,能有他妈啥作用?这位老师要是在大街上这么说话,我一点都不奇怪。但是从对讲机里面放出来,就容易跟屏幕里的角色发生混淆,给人的感觉就十分突兀了。
对讲机跟电话不同,没有拨号这个前奏,有话想说,拿起来就说,受话方往往猝不及防。例如客人从机场上车,刚出收费口,对讲机就响了:"你妈的38,跑哪啦一上午没动静?"
"我他妈的还能跑哪儿,机场呗!"
"机场行啊,昨天下雾,一架没落,今天上机场的全'爆'了。他妈的等我知道黄花菜都凉了,你他妈的一天到晚在机场混,知道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去你妈的吧!上次跑庄河一台车不够,你叫25去,怎么不他妈和我说!"
"25是我叫的吗?等下次上公司刷卡你问问他,他妈的他要说是我叫的,我管你叫爹!"
这是好的,聊天而已,要是心情不佳,上面的对话可能就是这样了:
"38,干多少啦?"
"他妈的!我他妈排队排了两个点,拉个客你猜上哪儿?"
"哈哈哈,上哪儿?"
"他妈的刘家桥!"
事实上除了骂大街,本地人在聊天的时候,不管谁问候谁的妈,都是口头语,没有特定对象。但是在特定场合,特定的人就会如芒在背,例如在机场上车到刘家桥的乘客,就觉得被的哥骂了个狗血喷头。
这样说话,大多数市民并不陌生,这是他们在日常生活当中广泛使用的语言方式,一定程度上可以说喜闻乐见。重要的是,大多数场合你要是不这么说话,就不能跟群众打成一片。那么当你遇到劫匪需要增援的时候,他们不但找借口不过来帮你,还可能给你出馊主意,比如让你跟他们摆事实讲道理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