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抢客之战

　　的哥抢客这种事儿，有人说大连比较多见，这种话我听了很生气。生气的后果就是不跟你聊天，也不告诉你大连的红灯区在什么地方。可你要说大连的哥都很文明，干不出那种事，我就很惭愧了。尽管你再三向我保证，从来也没见过的哥抢客，我还是惭愧。因为，抢客是我们的哥天天都在做的事情，没看见，说明你看不出来。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在这行里混的，你动一把轮，或者无缘无故把车头伸出来，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乘客要是看得出来，也不会轻易叫谁抢了去，在这类事情上，大连市民从来就不缺乏正义感。

　　的哥之间的战争，大多由抢客引起，这个不难想象。各行有各行的禁忌，有人犯了忌，碰巧遇到吃生米的，这事儿就不能算完。譬如卖服装，顾客站在卖裙子的摊位前，卖裙子的才可以搭话。隔着摊位招呼顾客，或者把裤衩举起来给人家看，就有抢生意的嫌疑，卖裙子的跟卖裤衩的就会发生芥蒂。顾客的心思都在价钱上打转，除了扒手，很少有人注意情势已然吃紧，往往还不知怎么回事儿，两下已经拳脚相加了。这其中，必有一方先坏了规矩。

　　坏了规矩怎么办？找有关部门没用，他们说你这是潜规则，谁定的找谁，我们管不着。所以这种事儿通常总是在民间解决，解决的办法就是打架。谁打赢了，头上的包比对方少，嘴里的牙比对方剩得多，谁就拥有话语权，就可以说对方是土匪是流氓，从而在圈子里把他彻底搞臭。

　　市场战争中的武器装备，大都跟商品有关。卖服装的是挂衣架，卖肉的是剔骨刀，烤白薯的大概就是炉钩子了。最壮观的我见过俩卖水果的，在青云街西面山上的农贸市场，隔着一条小街互相撇水果，不知这日子还过不过了。我打那儿路过，肩膀还挨了一桃子，带回去给马霞吃了。

　　的哥手边通常没有这类武器，重大战事使用防盗锁，或者千斤顶压杆，也有用棒式灭火器的。这种规模的战斗，常见于夜班的哥，多因等客发生口角，进而擦枪走火，战争就爆发了。这方面我最佩服的是我的车主。他从不使用防盗锁之类的重装备，车钥匙捏在手心，上去就是一个右摆拳，完了上车就跑。等那位血流出来淌到脖子，摸一把湿乎乎看一眼红彤彤，他早就跑没影了。

　　马路上发生的龌龊，属于小规模遭遇战，极少数的哥会把车停在路边，然后招呼对方下来跟他切磋一下。一般情况下，他们更喜欢开着车在马路上PK，很有一点职业风范。美中不足的是，这种形式的战争胜负不太明显，最多没玩好撞上了，我凹进去，你也得给我凸出来，所以成就感差点儿。比如那次我跟一哥们儿整这事儿，结果就没分出胜负，虽说后来还是对方比较吃亏，叫车管处给收拾了一顿，我却一点都骄傲不起来。就像小时候跟邻居孩子打架，没等打完，对方就被家长拎回家揍得鬼哭狼嚎，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那是在人民路，那哥们儿就为客人上了我的车没上他的车，在车水马龙的人民路上跟我玩儿车技，吓得客人大呼小叫，甚至搞到要报警。

　　当时客人站在富丽华门前的道边朝我招手，他在后头看到了，于是来了个高速后插上，一头扎在那两个客人面前。也怪我一时疏忽，否则不会叫他得逞。可这两位客人仗义得很，看都不看一眼，偏不上他的车，站那儿继续等我。

　　这小子恼羞成怒，开始时停在那儿不走，故意挡我的路。见状我退了几米，意欲从左边绕出去。没想到我退他也退，就是不让我出头。于是我让后座的乘客往两边让一下，腾出视线，一个高速倒车闪了出去。他见了，停在那儿等我上来，然后开始别车，同时放下车窗，冲那两个乘客，用他想得到的最下流最恶毒的语言大声叫骂。快到中山广场环岛时，这家伙变本加厉，动作越来越凶狠，好几次做冲击状，用右翼狠狠靠上来。按说玩儿这套我并非十分手生，可是车上带着客人，所以无心恋战，瞅机会用一辆公交作掩护，左后视镜紧擦公交车，右边轮胎擦着道牙，轮毂装饰盖挤得吱吱作响，好不容易从广场边的缓冲带挤了出去。这时，乘客取出电话欲报警，我冲他们摆摆手说用不着，有更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