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梦有多远

　　(41)

　　因为打架的事，张彪被扣了一个月的工资。事情虽然不怪他，但他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做了不该做的事，结合平日里他散漫的表现，部队决定扣发其一个月的工资，拿义务兵的津贴，以示警告。为这事，鲁兵翻遍了《纪律条令》也没有找到有关扣钱的条款。话又说回来，要真是顶起真来，就冲不假外出这一条，也够警告处分的。扣就扣呗，一个月时间不长，忍一忍，少花点就过来了。张彪倒是很不在乎，不就是钱吗？妈的，回地方看我怎么挣钱。张彪感觉凭自己的头脑，转业后一定可以大显身手，创出一番事业来。别看我现在是一名志愿兵，当初要不是为了一张城市户口，我会屈居于此吗？一个堂堂男子汉，天天在这儿当狗倌。这都是命运安排呀!三国的诸葛亮怎么样？没发迹的时候，还不一样在南阳种菜来着？

　　当鲁兵和晁显一同来到犬舍的时候，张彪正在放开喉咙唱着歌。

　　"张彪，我真服你了，竟还有心思唱歌!"晁显笑道。

　　"怎么了，伙计？我为什么不能唱歌？"张彪冲鲁兵做了个鬼脸，"你说呢，老大？"

　　"不错!"鲁兵也被张彪逗乐了，张彪的乐观态度感染了他，尽管这乐观有时来自于盲目，"你唱，绝对可以唱，呵呵。"

　　"你们俩怎么过来了？"张彪问。

　　"来看看你呗。"晁显说。

　　"看我？以为我会想不开跳楼？哈哈!"张彪一边说着，一边把小门一开，把军犬放了出去，"我的命这么贱呀？"

　　"谁说你要跳楼来着？怕你不开心，我和老大过来陪陪你。"晁显一屁股坐在床上。

　　"谁要你陪？让你的那个女同学来还陪我还差不多，呵呵。"张彪很喜欢拿静子和晁显开玩笑。

　　"去你的吧!你这家伙三句话就不入正路!"晁显一翻身坐起来，冲张彪的屁股就是一脚。

　　"哎哟，报告老大，他打我!"张彪孩子似的叫道。

　　"好了，你们两人到一起就闹。对了，你好久没有去看刘萍了吧？"鲁兵问道。

　　"她有什么好看的？一个鼻子两只眼。"张彪没正经地说，"看她干什么？"

　　"你们这样也不是办法呀？你应该主动一点，好好把握。"鲁兵说道。

　　"老大都不急，我急什么？"张彪嬉皮笑脸地说，"对了，我看芦荻对老大就有意思，你追她!我们支持你!"

　　"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鲁兵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以后别瞎说，人家早名花有主了。你没听说吗？徐小虎正在追她呢!"

　　"徐小虎？他算什么？只要一天没有结婚，都有机会，这叫横刀夺爱，呵呵!"张彪正在为军犬做饭，这时他刚切完一块猪肝，猛地把刀剁在砧板上。

　　"我才不会做这种事。"鲁兵幽幽地说，"以后别开这样的玩笑。"

　　"老大放心，不是我看不起徐小虎，他肯定没戏!"张彪似乎看穿了鲁兵的心事，安慰道，"晚上我们去鸿运，我来为你们撮合撮合。"

　　"少来吧你!"鲁兵一乐，"那地方还能去？"

　　"怎么不能去？我又不是去吃霸王餐!"

　　"不去。"鲁兵说。

　　"不是我想去，我晚上过生日。"

　　"真的？"

　　"真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晁显也来了精神，"我让炊事班长带一个蛋糕回来!"

　　"不用，买什么蛋糕？又不是大生日，陪我喝两杯就行了!"

　　"好吧，那把刘萍也叫上。"鲁兵说。

　　"好，听你的，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她!"张彪说道抓起话筒，"我可是看在老大的面子才叫她的哟!"

　　从张彪那儿回来，鲁兵往自己的宿舍走，没想到在通道处与芦荻碰了个正着。

　　"呀，芦荻？你怎么来了？"鲁兵心里一阵激动。

　　"我，找个人……"芦荻回答。

　　"找谁？"

　　"我找徐小虎。"芦荻欲言又止。

　　"哦，随我来吧。"鲁兵白天在机关上班，晚上还回原来的宿舍住。

　　"谢谢!"芦荻跟在鲁兵的后面，拐进了一个小院。鲁兵也没有说话，说什么呢？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鲁兵推开徐小虎宿舍的门，看到他正在床上躺着看书，强压着自己的情绪说了声，"外面有人找。"

　　"谁？进来吧。"徐小虎翻身坐起，一伸头看到芦荻站在外面，赶紧拉开门迎了出去，"是芦荻呀，不好意思，快进来。"

　　芦荻却站着没有动，回头对鲁兵甜甜一笑："谢谢!"

　　"没事。"鲁兵说着，头也不回地往自己宿舍走。芦荻的这声谢谢是不是意味自己的任务完成了，不宜再待在这儿？其实鲁兵也不想待在这儿，一刻也不想待，想尽快地在他们眼前消失掉。

　　"鲁兵，你也住在这儿呀？"芦荻看鲁兵的背影问道。

　　"嗯。"鲁兵从嗓子里应了一声，连自己都感觉到这声音有点怪怪的。

　　"你怎么来了？"鲁兵听到徐小虎问。

　　"我妈让我过来看看什么时间走，刚才你的电话没有人接。"芦荻的声音。

　　"哦，我现就打电话，让驾驶员把车子开过来。"

　　"那我先回去等了？"

　　"你还回去干什么？一起走。"

　　"这样影响不好吧？"

　　"没事。"

　　鲁兵已回到宿舍，把他们的对话关到了门外。其实，这关我什么事呢？鲁兵劝着自己，尽管他们谈话的声音不算大，可偏偏直往鲁兵的耳朵里钻，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晰。不一会儿的工夫，鲁兵又听到楼下有发动机的声音，他趴在门前的玻璃上，看到徐小虎为芦荻打开车门，等芦荻上了车，又"呯"地一声关上，然后他从另一侧跳上了车，随着一声鸣号，那辆北京212猛然起步，拐过弯，消失在鲁兵的视线之外……

　　(42)

　　傍晚时分，本来有些阴沉的天空竟飘起了细雨。晁显和张彪并肩走着，把雨伞往张彪的头顶靠了一下，说，看你选的日子，存心不想请我们，听说小气的人请客一般都会下雨的。

　　"谁说的？"张彪眼睛一瞪，"龙行雨，凤行风，我们外出不下雨，还刮风吗？"

　　"嘿嘿。"晁显被张彪驳得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干笑了两声。别看张彪文化程度不高，口才倒是比自己强多了。

　　张彪看晁显无言可对，又仰天吟道："大风起兮云飞扬，黄河两岸兮是故乡，要不是我当兵来吃粮……哼哼，我喝得辣来吃得香!"

　　这其实是张彪出来之前，从一本杂志上看来的，只是后面的句子记不得了，信口胡诌了几句，竟也合仄押韵，乐得鲁兵只顾笑了，差一点滑了个跟头。

　　张彪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怎么样？作家，我的诗怎么样？"

　　"好湿，好湿啊!"鲁兵一语双关，"把我的衣服都打湿了!"

　　"开玩笑，学会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嘛!跟在作家后面，没点儿进步还行？"

　　"你呀!"鲁兵听张彪这么一吹棒，心里感到很受用，"这么聪明的脑袋瓜，以后真要下功夫学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