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心事

　　（17）

　　刘萍坐在吧台前，一手托着腮，眼睛望着窗外。窗口的那张座椅一直空着，使她能很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景象。这会儿差不多是午饭的时间，咖啡屋内仅剩下两三个外地的顾客在这儿小憩。不知怎么地，刘萍这会儿又想起了张彪。自从上次在一起吃过饭，就一直没有再见过面，其实刘萍也知道这很正常。张彪就是这样，他高兴的时候，说不定每周都过来聊天喝咖啡，天南海北地穷吹一通，可有时几个月也不照面，仿佛从这个地球上蒸发了一样。

　　在刘萍两次主动提出来借钱给张彪被拒绝之后，她心里就感觉有点别扭。她知道张彪很需要这笔钱，是什么原因使得他这样固执，死也不肯让自己援助呢？难道我主动借钱给你，伤害到了你的自尊吗？刘萍有点儿想不通。更可笑的是，张彪竟打电话让她去冒充自己的女朋友，一起去骗他的老爷子。你拿我当成朋友看了吗？我又是你的什么人呢？今天想起我了，我就是你的女朋友，而明天呢？我在你的朋友们面前，只不过是个笑柄罢了。

　　刘萍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鲁兵来到了她的面前。

　　"刘萍，你当班呀？"鲁兵站在吧台前，像个地下工作者，左右看了看，在确定不会影响到刘萍工作之后，与刘萍打了个招呼。

　　"耶？鲁兵？哪阵风把我们的作家同志吹来了？呵呵。"刘萍自上次与鲁兵他们一起吃过饭之后，对鲁兵的印象特别好。或许是自己也喜欢文学的原因，她感觉自己和鲁兵聊得很投机。

　　"开什么玩笑？你看哪个作家像我一样？呵呵。"鲁兵笑了。

　　"怎么？作家是什么样？我看你就像！"

　　"我像？你就饶了我吧！哈哈，我要是有这能耐，还会至今是个大头兵呀？"鲁兵自嘲道。

　　"当兵怎么了？你没听人家孙中山说'行千里路，读万卷书，布衣犹可傲王侯'吗？再说，作家也不一定都是当官的呀？"刘萍喜欢和鲁兵争论。鲁兵和张彪不一样，显得十分谦虚，说话有内涵，一个人敢于自嘲，是要有一定心胸的。

　　"时事造英雄呀！再说，我也没有那个能耐，在部队干几年转业，回到地方混碗饭吃得了。"

　　"别扯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才不是那种随便混的人，你可比张彪强多了！"刘萍话头一转，"哎，你今天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啊？"鲁兵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想找你商量个事。"

　　"找我商量？什么事呀？你说。"

　　"想找你借点钱用。"鲁兵鼓起勇气说道，其实，自己也就是与刘萍在一起吃过一顿饭而已，现在开口借钱，心里也是没底。

　　"你借钱干吗？结婚？"刘萍看鲁兵红着脸，一副憨厚的样子，早猜出了八九不离十，也不便揭穿，故意和鲁兵开着玩笑。

　　"不，不是，我有点别的事。"鲁兵连忙解释。

　　"你在部队有吃有穿，每月还有工资，不结婚你为谁借啊？"刘萍继续追问道。

　　"我有点儿别的事。"看得出鲁兵不善于说谎，在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后，额头上已浸出汗水来，刘萍禁不住在心里笑起来。

　　"借多少？"

　　"一千元，一千元就够了！"鲁兵忙不迭地回答。

　　"怎么？一千元就够住院的了？"刘萍问。

　　"够，够了，我和晁显还有一些。"

　　"谁住院？"

　　"啊？住院？谁住院？"鲁兵才发现自己早被聪明的刘萍套出了实话，后悔已来不及了。

　　"呵呵，鲁兵，没想到你也这么不实在，既然你没有把我当成朋友，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刘萍故作生气的样子。

　　"这……"鲁兵尴尬得要命，一把把地擦着额头上的汗，"唉，实说了吧，张彪的妈妈又病了，有可能还要进行手术。"

　　"是吧？"刘萍也惊讶起来，"怎么会这样呀？是张彪让你来的吗？"

　　"不，不是。"鲁兵不好意思地回答，"他忙，在医院走不脱。"

　　"你别为他说好话了，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了，他的脾气我还不清楚？上次我给他他都不要，怎么还会让你来借钱呢？"

　　"嘿嘿。"鲁兵赔着笑，"你看这事办得，回头我训他。"

　　"他呀，要是像你就好了。"刘萍叹了一口气，"钱不在身上，你稍等一下，我快下班了，你跟我去我家取，行吗？"

　　鲁兵犹豫了一下，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好吧，我等你！"

　　（18）

　　鲁兵骑着从甲子那儿借来的破自行车，跟在刘萍的后面，匆匆往刘萍家骑去。一路上，他始终和刘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刘萍回头叫了他好几次，想和他说说话，但鲁兵的车距保持得很好，你快他快，你慢他也慢。刘萍在心里感觉鲁兵很好笑，老实得像个姑娘一样，难道我还能吃了你？

　　刘萍拐进了一个小区，在一幢楼房下面下了车，看到鲁兵也拐了进来，正在四处寻找着她。于是刘萍冲鲁兵叫道："鲁兵，把车子停下来，跟我上去吧，我家在四楼。"

　　"要不，我在楼下等你？"鲁兵扶着车子，对刘萍说道。

　　"走，跟我上去吧，暖和暖和。你第一次来，带你认认门。"刘萍说罢在车棚里锁了车子，回头对鲁兵说道。

　　"这……"鲁兵犹豫不决，"要不我还是在下面等你吧？"

　　"怕什么？"

　　"不，不是怕，嘿嘿。"

　　"不怕就跟我上去!我见到的当兵的个个都油嘴滑舌，哪像你这样老实的？"

　　鲁兵被刘萍说得脸上有点挂不住，感觉再不上去，自己心地就不纯了。想到这里，鲁兵也把车子锁了，跟刘萍进了楼道。

　　楼道很宽畅，也很清爽，没有堆积其它的杂物。看得出，住在这幢楼里的人具备很高的素质。

　　"这房子是我爸单位发的。"刘萍向鲁兵介绍道，"就是户型有点老，其它还可以。"

　　"嗯，不错，我们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住上楼房呢。"鲁兵道。

　　"那肯定的，以后的房子肯定比这强多了!"说着话，四楼到了，刘萍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串钥匙，哗哗拉拉地拧了一阵，门开了，招呼鲁兵道，"进来吧!"

　　"好。"鲁兵小心翼翼地进了门，把鞋子脱了，摆在门外，才忽然发现自己的军用袜子前面破了个小洞，脚趾不识时务，明晃晃地露在外面，鲁兵感觉特别刺眼，甚至有点晕眩的感觉。他尴尬地换上刘萍递过来的拖鞋，很小心地走在锃明瓦亮的木质地板上。鲁兵还是第一次进入装修如此豪华的房间，一举一动都受着拘束，好在家中没有别人，不然，真是活受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