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劫·流觞会·第二幕

　　不能重来，往事的锁链在我手中锵然碎裂，不但断掉了我的过去，离我最近的一环也消失在了虚无中。

　　是我完成了被剪除的暗属--我的老师--身后事的送路，将那明绿的灯油点燃，烧掉了老师和我在山中的住所--我从记事起就居住于此的地方。还有，我丧失了一切勇气，不敢碰触的老师已经僵硬的身体。

　　不敢睁眼，火红的一树桃花，像那天的火焰一样冲天地开放着。我永远不能忘记，在我失控地逃出几十里地以后，泪眼蒙眬地转身时，依然看得见烧得天色发红的熊熊火光。

　　"别让她跑了……"

　　"叮当！"自我怀中传出，竟然是夜羽提示我警醒的声音，我定了一下神，背后有人在叫着什么。

　　"看……她会飞……又飞了！"

　　我回过身。

　　不知什么时候，人群都退后到了很远的地方，不远的花树间围了一群人，其间似乎有一只黄色的小鸟腾跃飞舞着。我拉起衣袖，吸干了眼睛里的水汽，才看清发生的事情。

　　十几个穿着家奴衣服的男子将一名鹅黄衣裙的女子团团围在当中，其中又有一个穿绸衫的青年，似乎是吃醉了酒的样子，脚步不稳地将手中一大袋酒囊里的烈酒不断地泼向女子。每泼出一次，女子都会避开而轻盈地向后越起丈许，刚刚落在地上，那些下人便又将她推搡着圈在其中。众人的哄笑中，黄衣的女子又惊又怒，一脸的泪水。

　　在调戏女子么，这些无聊的公子哥们？

　　"无耻！"

　　我断喝出声，随即有些后悔--该死，本不该管这闲事，却一时冲动掺和了进来……

　　那些人停了下来看我，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公子！又来了一个美人儿！"

　　尚未明白他们为何欢呼，我的眼前一花，黄衣的女子已经扑到了我的面前，她一把拉住了我的袖子，抽泣道："妹妹，帮我！"

　　啊？

　　暗自吃了一惊，这位拉住我的姑娘竟然貌美的如同天女，一双蛾眉紧蹙，悬胆般的鼻下贝齿咬着樱桃小口，绢堆的绫罗纱裙衣带凌乱，香肩微露，娇喘连连，虽然哭泣着，仍然如梨花带雨，美艳非常。

　　我并不认识这位姑娘，而且看衣饰她也不是乐馆中人。

　　"啊，太好了，"那个为首的青年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张都是横肉的脸上咧着嘴，喷着酒气上下瞄着我："这姐妹二人都是难得的尤物啊，都来陪大爷我快活吧！"

　　"喂，小妞，你姐姐泼了我家公子一身的酒，这可是我们公子为了参加诗会特意准备的，现在这个样子，还怎么去赋诗啊，今年的头筹生生地叫你们给搅黄了！就算你赔钱也不能弥补，索性，就陪个酒吧！"那十几个下人觍着脸调笑，也把我也圈在了其中。

　　人影一闪，那女子已经跃到我的身后。我吃了一惊--她的速度和动作都表明是练过轻身术的，可怎么不去反抗，只一味退却呢？

　　"妹妹，帮帮我，"已经被羞辱得泣不成声的美丽女子满脸泪痕，"我正在这里等朋友，这些人就围住了我，说要我陪他们的主子去吃酒……我不从，他们便诬我撞倒了酒囊，沾了那位公子的衣服，硬要我给他们钱了事。我今日走得匆忙，确实没有带出银子，他们……他们便不依不饶的……"

　　真是无稽之谈，我皱眉--一边是恼怒这些粗鄙的恶少竟用这样的借口欺负一个柔弱女子，一边是头痛怎么就陷在了这无妄的事情中。

　　"请让开，如果需要钱，请和我来。"不想再横生枝节，我微笑相劝，心里想着如果回到乐馆的台子，姥看到现在的场面一定会出来相帮，届时我就可以脱身了。

　　"啊！啊呀！您听见了吗？这小妞叫咱们让开呢，"一个下人故作吃惊地说，"好厉害的美人儿，看来需要爷来开导开导她了……"

　　右面突然一股极细小的水柱喷来。

　　"小心！"衣带一紧，身后的女子便拉着我向后退去，那股水柱跌散在地上，散发出浓烈的酒气。

　　"看！果然是姐俩儿，她也会飞……"绸衫恶少一副玩兴正酣的表情，他惊喜地大喊，不断地将夹在腋下的酒囊中的烈酒泼向我们，"看啊！看啊！"

　　罢，既然事情找上来，就立刻解决吧。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我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手边正好就有像石头一样坚硬的高丽打糕，我捏起一块收在手心中。

　　他张口大笑的时候我就丢过去，这样的大小正好可以打断他的两颗门牙。